记得?不记得
记得不?记得
头发
小的时候,总是想留长头发,梳很可爱很可爱的小辫子,妈妈却总是让外婆给我剪很短很短的小马桶盖,我的妈妈,是个不会给女儿梳很可爱很可爱的小辫子的母亲。于是,在我留长发后,从来没有让妈妈梳过头发,并且对于妈妈触碰自己身体一部分的感觉有一种厌恶的恐惧或者是恐惧的厌恶。
我保持了十五年的短发,干净清爽的,像一个男孩子一样的,现在已经十七岁了,长发已经及肩了。说如果一个人留了很长时间的长发,然后去剪掉,那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那么我呢?我似乎觉得自己在留长发上动用了更多的勇气,一点也不像那个毫不犹豫眼都不眨就决定复读的我。复读的一年是不够快乐的,虽然其中不乏最最珍贵的东西,但是远离以前那种开心得没心没肺的日子,或许,是在那一年长大了吧,或许。
想起微微说她长大的愿望就是fall in love,当时就笑她感觉像花痴一样,可是真等她变花痴后,我就再没笑过她了,那是微微恋爱后的事了。记得高中我刚到班上的时候,微微是短发,有着瘦瘦的脸,笑起来是漂亮的,至少我这样认为。
记得当时,周末的时候我会坐一两个小时的公车去外公家,而微微总是有空就陪我坐那趟车,然后我到站下车,她坐到终点再绕回学校再回家。当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挥霍那些时间,似乎她总是不会按时回家。我不懂,因为当时的我总是沉溺于回家路途上的快感,难以名状的快感,幸福,抑或是什么。而她,总不是个按时回家的乖孩子。
微微有的时候不温柔,挺暴力的,其实淑女都是装出来的,这话一点没错,微微有张淑女的面孔,却会在打篮球被我防死的时候悻悻地骂出一两句脏话,我所厌恶的,每次听到那几个字眼都会扔下球然后转身离开。
这种情况在微微恋爱的那个阶段暂停了,但是我并不喜欢那个时期的微微,因为那不是我所熟悉的微微,我的微微是个可以大声唱歌大声说话笑出声音的放肆的女生,可是恋爱中的她为男人修碎碎的刘海留长发幸福地吃巧克力做作腼腆地笑,矫揉造作的女生是我所不喜欢的。她是个可以为男人突发性改变的小女人,这一点和我截然不同,我固执独立,坚持看那些压抑令人窒息的文字、想那些不会有答案的问题,这一点直到有了良以后都没有变,我有自我心理空间,就像良可以待我温柔却因为心底有小小的自私而不会倾其所有,但那又怎样呢,我们依然拥有彼此。
当微微不再周末和我一块儿坐很长时间的公交,不再和我吹着大风无所顾忌地和男生打球,不再大声唱歌大声说话笑出声音,我就知道,我的微微,恋爱了。她可以很幸福的每天吃着巧克力,而不再在情人节和我们去买一堆德芙和怡口莲,我就知道,我的微微,她恋爱了。她有的时候甚至会一整节课都在发短信和傻笑,我就知道,我的微微,她真的恋爱了。
微微,我的微微,已经变成那个时期里,只懂得傻笑、小幸福、吃巧克力、修碎碎刘海、说要留长发的小女人。恋爱啊,让白痴变得比诗人还感性,比哲人还神经。
微微的头发长得很快,我去剪了三次头发,她就已经可以梳小辫了。问她为什么要留长发,她总是嘿嘿的笑,我知道,她是为那个男人留的。宝宝她们总会乐此不疲地给微微梳小辫子,用各种各样颜色的皮筋,梳各种各样很挑的小辫,皮筋的颜色也很挑,扎眼。可是我,从不碰她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我拒绝妈妈触碰我的头发,我拒绝触碰微微的头发,就连后来微微拥着我哭的时候我都尽量避免触碰她的头发,以至于我只能贪图别人拥抱的温暖而无法给予别人拥抱的温暖。
微微为自己喜欢的人留长发、写大把大把的文字,相信语文老师做梦都不会想到,语文常考不及格的微微能写出那么煽情暧昧的文字。我持观望态度看着微微的爱情一点一点生长起来,就像微微的头发,很快就及肩了。直到那天中午,那一个阳光很刺眼的中午,阳光刺眼得让人眩晕,我像往常一样,不急不徐推着自行车进学校,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但是她是那样的孤独,令我难以置信,直到教室门口,我才看清,是微微,她居然把大把的长发剪掉了!!我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她短得出奇的头发,而她淡淡一笑,更像是自嘲,说,我把它们都剪了都剪了,很轻松真的很轻松。说完,她就趴到我肩头上呜呜的哭起来了。
我手足无措,脑子嗡的空了一片,只记得当时眼光很刺眼很刺眼,让人眩晕……
永远多远
沙沙总是和微微在学校歌唱比赛上唱《Bye Bye Bye》,居然胆敢一唱就是三年,而且居然胆敢年年都得个最佳组合,我总是很兴奋地说,小样儿,你们怎么胆敢这么愚弄大众视听啊,如果都像你们这样,那我这种年年看校歌唱比赛的人岂不年年看一模一样的节目。她们俩就嘿嘿嘿地给我坏笑,然后都乐呵呵地扑到我怀里。我当时就在心里美滋滋地想啊,你们真棒,完美的组合,我的沙沙和微微。
想起沙沙和小王子是在高二那年在一起的,当时他们是同桌,而我和拉拉是同桌。我天天和拉拉一块儿骑自行车回家,然后我们就在马路上大声放肆地唱歌、说话、谈论八卦。
记得那天拉拉告诉我,知道吗,知道吗,沙沙和小王子在一起了。当时她眼睛里闪烁的光有一种奇特的生气。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不知道当时是那道光还是她说的话吸引我那么那么的专注。她说,我记得沙沙很早就跟我说过她偷偷的喜欢着小王子,可是小王子不知道,哇,现在他们总算在一起了,你知道吗,我真的真的很替沙沙高兴啊,他们俩真的很般配的啊。
小王子对沙沙真的很好,每次放学都自己先飞快背好书包然后体贴地帮沙沙背书包,就那样拎起一边的肩带环住沙沙,让沙沙把胳膊伸进去,然后轻轻地在沙沙耳边说,我们回去啦。还有还有,自从和沙沙在一起后,小王子就很少和男生们去打篮球了,因为沙沙家离学校很远,他总是不放心沙沙很晚回家。唯一的一次他打比赛要很晚,就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送沙沙回到家。我是知道小王子对篮球的热爱的,于是我就更清楚他对沙沙的爱。
我们问,小王子啊,你怎么会喜欢上沙沙的啊?小王子呵呵假笑,看着不远处认真看书的沙沙说,就因为她是那样的喜欢我。当时我们所有听到的人都“哦~”的起着哄,沙沙回头一脸莫名,小王子对着她一笑,两人默契的相视而笑,又是一阵“哦~”但是当时的我们无一不是替他们幸福着的。我当时心里就美滋滋地想啊,你们真好,完美的一对,我的沙沙和小王子。
高三一次周五我们大扫除,我边给拉拉和微微说着笑话边提着水桶下楼,在楼梯拐角处,阿明跑过来对我们大叫,看看,看教室那边,哈哈。我们一抬头,就看见小王子吻了沙沙……
第二天,拉拉对我说,你猜我昨天晚上作了一个什么梦啊,我梦见小王子牵着沙沙的手一直走啊走啊,然后小王子转过脸望着沙沙说,我们就这样一直牵着手走下去,好吗?沙沙就微笑着点点头。拉拉说的时候,我又看到了她眼睛里闪烁的有着奇特生气的光。
两周后,我看到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沙沙和小王子,我微笑着正准备转身走开,却听到沙沙抽泣的声音。我不想再听不想多想,心一横,转身下楼,只记得小王子沉重的叹息声在身后回荡……
高三的运动会,我们在这个学校的最后一个运动会,我、微微、沙沙和阿明偷偷跑了出来,窝在我家看碟。沙沙刚取下左边衣袖上的黑纱,哗的就扑在阿明肩上哭了。我们都知道,沙沙的爸爸旧病复发,一撒手就只留下了沙沙和她妈妈相依为命;而小王子,就在那声沉重的叹息后对沙沙提出了分手。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氛。沙沙哭着说,他不要我了,他心里只有他的高考,他只扔下一句“我会永远记住你”就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沙沙边哭边反复嘟囔着这句话,阿明用肩膀托着沙沙满是泪水的娇小的脸颊。微微听到沙沙说这句话,呜呜的说“他连永远记住我都没说就不要我了”然后就哭了,搂着我哭得也很伤心,我看着泪水顺着她短短的头发滑落。我抬头,才想起来,那已经可以扎辫子的长发就在那一个中午给毁了,那一个阳光很刺眼的中午,阳光刺眼得让人眩晕……
幸福的路
在小摊上五块钱买了一串粉晶的手链,把它戴在手上,呆呆地趴在桌上,用左手食指一粒粒地抚摸那圆润的小珠子,细腻光滑,幸福是那样圆润细腻的吗?指尖滑落,幸福是那样的近却又遥不可及。
记得衡说我是个一旦恋爱就会将自己全部幸福都押上去赌的人,因为我是个注定一旦认定自己所要的幸福就一条道走到黑的人。记得他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我,婉转流盼、恳切怜爱,他在说,为什么你是个妥协性那么那么明显的女人啊,知道吗,这样的女人太容易太容易受伤了,傻姑娘啊。
我知道,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有些东西是一个人注定不会改变的,它们就像一个人患上的先天性疾病一样,永远不可能根除,永远。(我固执甚至是顽固地认为,先天性疾病哪怕治愈了,都会在身体和灵魂上留下一个烙印,那种烙印是永远不可能除掉的,并且有一天那个烙印可能会像伤疤在高气压下一样被撕开)
其实从骨子里,衡和我是一样的人,这一点,是他所清楚的。说人们比较容易和自己相像的人相爱,相爱就是在爱上另一个自己。那么我本该爱上衡的,可是我没有,尽管我和他是那么的相似,我把这归结为我不够自恋,并且我总是在精神上摧残自己,毫不留情,毫不手软。因此我把自己的心里大片大片的留白给了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要爱就要爱一个正常清晰地生活着的男子。我喜欢用男子形容我所喜欢那种男人,有着腼腆可爱笑容还会脸红的安静男子,有着温热的体温和气息,健康、明朗,那么那么的美好。
美好的事物有很多,残酷的是生活本身。
高考落榜了,向来估分很准的我在拿到标答后告诉了妈我估的分,正在烧饭的妈妈很平静地说,好了,你不要去N大就复读吧。于是我哦了一句就决定复读了,远离拉拉、微微、沙沙、宝宝、阿明……并且闭塞了自己一整个暑假,没有同学聚会,没有和拉拉煲电话,甚至,甚至都没有出门,唯一的活动就是每天下午四点在住宅小区的游泳池闷头游两个小时,那段日子里抽过三次筋,也在深水区呛过一次水,窒息的感觉,当时感觉我距离死亡是那么近那么近,我奇怪却不惊奇的发现,自己当时竟没有强烈的求生本能,没有大喊“救命”,没有马上大口喝水,只是渐渐下沉,整个人全部闷在水里,还没进水,但是,已经准备死亡……
我能想见,一个有着淡淡寒意的晚上,良给坐在电脑前的我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然后轻轻放下,然后轻轻握住我的肩膀,然后轻轻搂住我,然后轻轻地在我笑靥上留下一记吻,这样的感觉是闲适而美好的。
当我突然从水里挣扎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小男孩儿,约莫五六岁,套着一个黄色的小鸭游泳圈,用澄澈的大眼睛望着我。那双眼睛是那样的澄澈啊,他看到我刚才的挣扎了吗,但愿不要啊,他还要学游泳的啊,游泳是项多么好的运动啊,健康的、充满活力的,而我,只是在利用水贴近死亡,我不是要游泳的,我只是在利用水沉溺自己啊,利用啊,你懂吗,哎呀,千万不要懂啊,这都是不好的东西,你还要学很多很多东西,包括游泳这样健康美好的东西。我对着小男孩儿眨眼一笑,他一惊,居然双颊飞红,多么美好的样子啊。
虽然有的时候觉得良似懂非懂看着我的文字,似懂非懂地答我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可是我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他懂不懂那些东西,有的时候我们不需要足够了解,只要相爱然后互相陪伴。我的体温是低于常人的,良抱我的时候总是说,真的好凉啊。而当时的我,满足并沉溺于拥抱的感觉。残缺的我的灵魂是那样渴求企盼一个紧紧相拥啊。
我总是跟良说,我要就这样懒懒地赖在你的怀里。良会说,我会让你一直赖下去的。一直,多么美好的词汇啊,良不说永远,他也不轻易给我任何承诺。但那又怎样呢,就像我从不说我爱他,甚至说不懂什么是爱,可是衡很肯定地告诉我,你爱他。衡总是很中肯地给我下一个结论,然后我渐渐发现,他真的是另一个我啊,这些结论都一一给验证了。良和我在两个相距很远的城市上着大学,那天早上我突然醒了猛地坐起来,我突然很清醒很清醒,并且心里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大脑里只有一个意识是清晰并强烈的,我想良了,很想很想,想他的亲吻,想他的拥抱,想他温热的气息。我从来都没有试过情绪如此之强烈地去想一个人,从未如此。良啊,我相信,我是真的爱你了,你信吗?
后来
后来,阿明在那个暑假离开我们去澳洲读书了;后来,沙沙、拉拉、微微、宝宝、小王子啊都接到了很好很好的大学的录取通知;后来,我头也不回对良说了句“我等你”;后来,我一个人骑上我的单车决定去复读了;后来,那一年,独自一人,听了一年的《那些花儿》,在心底,微微疼过……
又逢周末,在陌生的城市,坐公交去姐姐家。以往要坐很长时间公交车的时候总会在终点站上车,然后挑车厢最里边靠窗的座位,一个人窝着,睁着眼看窗外,发呆……很容易想到很多,很多很多……
刚才同学发短信问“作为一个十七岁的大学生有何感想”,才嘴角微翘“原来自己已经十七岁了啊”。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的情怀不应该是这个年纪应有的,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己已经不在乎自己了,所以当初可以决绝毅然地选择复读,而现在可以忍受随随便便一个大学,当然,并不是一切都不在乎,还是会想到沙沙和小王子就心痛,会咬牙切齿地骂微微不争气,会一知道宝宝不开心就打个电话去说笑话给她听,会怀念拉拉听我说笑话时笑得跳起来的单纯样儿,会记住阿明离开这里去澳洲前一天的天气……
离开的已经离开,遥不可及,就像沙沙那天中午突然发来短信“天使与海豚……”我不用往下看就知道了“我知道你想我了,而我,也想你们了,嗬”。曾经那个哭着说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一切改变的沙沙已经长大了,已经是“时刻允许周遭的一切改变”的小美女了。为她的改变,心底是有阵阵隐痛的,她曾经是那么幸福,而今,失掉了那么多那么多后成长的她心还缺失着、牵挂着,呼,但是,至少她成长了、坚强了。
在KTV的时候,大声地唱《分手快乐》、大口地灌饮料、大声地说“我爱你们”……
凌晨两点,吹着凛冽的风大声高喊“祝你幸福”,我的沙沙、微微、拉拉、宝宝、阿明、小王子、衡…还有还有,我的良。
祝你幸福,也祝我幸福!